【导读】四万亿美国资产管理巨头：一直高配中国
美国资产管理机构路博迈董事长兼总经理George H. Walker日前接受本报独家专访时表示，相较于参照基准，过去一段时间以来，路博迈一直对中国高配。他认为，海外资金要实现对中国的大规模增配仍需时间。George H. Walker指出，全球市场ETF蓬勃发展，主动管理机构纷纷入局，这一趋势将持续。他认为，尽管美国科技股估值正变得昂贵，但就像当年投资美国铁路一样，问题不是“投不投资”，而是“如何投资”。
George H. Walker认为，全球经济增长或将低于预期，宏观环境复杂性仍在持续。对投资者而言，保持投资、在深思熟虑后进行多元化配置至关重要。
路博迈总部位于纽约，成立于1939年，由Roy Neuberger和Robert Berman创立。截至目前，其管理资产规模达558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97万亿元，在全球26个国家、39个城市开展业务。根据公司年报，截至2024年底，其公开市场资产规模为3580亿美元，非公开市场资产规模为1500亿美元，是业内较少见的非公开市场业务和公开市场业务均强劲的基金公司。路博迈在中国内地开展公募基金和合格境内有限合伙（QDLP）业务，其中QDLP规模在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
防患未然
中国基金报：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你在雷曼兄弟领导投资管理业务。从那段经历中你学到了什么？
George H. Walker ：那段时期非常艰难。关于学到的经验，我可以讲很久，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决定危机走向的，是危机爆发前所做的决策。因此，在危机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警醒，既关注眼前风险，也警惕系统性风险，并确保拥有必要的工具、规范的运营以及合宜的产品结构，以便在剧烈动荡来临时仍可保持稳健。
（记者注：2003年10月31日，雷曼兄弟以26.3亿美元收购路博迈，路博迈随后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退市，成为雷曼兄弟的投资管理部门。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路博迈继续正常运营，并寻求从母公司中分拆的机会。最终管理层击败参与竞争的私募股权机构。2009年5月，路博迈完成分拆，成为独立公司。这笔交易被Fund Industry Intelligence评为“年度最佳交易”。2009年，Neuberger Berman Group LLC成为一家私人、独立且由员工控股的投资管理公司。）
中国基金报：当时，你如何管理压力？
George H. Walker ：我在办公室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管理压力”。对所有金融市场参与者来说，那段时间都极其艰难且恐怖。你管理着他人的资金、退休资产，而你的决策关系到员工的职业前景。你肩负重任，必须带领大家挺过去。我最终渡过难关，并完成了管理层收购。
全球主动管理人将持续入局主动ETF
中国基金报：如今，全球资产管理行业言必称ETF。你如何看待ETF的发展？
George H. Walker ：被动ETF本质上是“规模竞争”。作为一家中等规模的资产管理机构，路博迈在被动ETF领域可能很难与贝莱德、先锋领航、道富等竞争，我们必须在能够提供独特价值的领域发力。若论进入ETF领域的时间，我们的确较晚，但在主动ETF方面，我们布局并不晚。
ETF是产品形式或“外包装”，底层是投研能力。我们可以通过专户 SMA（Separately Managed Account）、共同基金、另类投资等多种形式来呈现，同一套投研能力可以有不同产品载体，ETF是其中之一。对美国应税客户而言，ETF在税务效率上高于共同基金，因此客户倾向于拥抱这种产品形式。
过去几年，优秀的主动管理人入局主动ETF，路博迈的主动ETF业务从微末之初增长到如今的约25亿美元。目前，资金流入趋势良好，大部分增长来自新客户的新增资金。
中国基金报：金融危机后投资者对透明度的需求提升，这是推动主动ETF增长的原因吗？
George H. Walker ：透明度确实是原因之一。不过，ETF的崛起由综合因素推动。例如，美国投资者最关注的因素仍是税务效率。对于美国应税客户来说，如果在共同基金和ETF中投资同一策略，长期来看ETF的税务效率更高，这几乎解释了大部分差异。长期投资者并不会因为ETF的交易便利性而偏好它。
近年来，美国资产管理行业中SMA的受欢迎程度也在上升，因为SMA能通过“税损收割”技术帮助客户提升税务效率，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比ETF更高效。随着技术的进步，这类增长将加速。
中国基金报：主动ETF仍处于发展早期阶段？
George H. Walker ：是的，数据显示，目前主动ETF的增长速度远超过被动ETF。这表明主动ETF拥有巨大潜力。未来主动ETF能否追平被动ETF，要看主动管理产品能否持续跑赢被动产品。对此，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不过，若美国市场行情继续集中在少数几只股票上，主动投资可能受到影响，被动投资的受欢迎度可能进一步提高。反之，如果市场多元化，主动管理更能发挥作用。
此外，还应关注SMA。如果我们为客户管理一组个股，其成本低、效率高，随着技术进步，SMA或许会分流主动ETF的部分份额。
（记者注：ETFGI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主动ETF占美国上市ETF新发行产品的88%，占全球ETF新发行产品的51%。截至2025年6月，主动ETF占全球ETF净资产流入以及有机资产增长的29%，高于前一年的20%。机构预计，全球主动ETF的资产管理规模将从2025年6月的1.4万亿美元增长至2030年的4.2万亿美元。）
薪酬安排的核心要义是与客户利益一致
中国基金报：你们如何融合共同基金和另类投资两种不同的文化？
George H. Walker ：另类投资正在成为主流，优秀的主动管理机构拥抱另类投资。传统共同基金和另类投资都是投资的不同形式。过去几十年来，我们在两大领域都拥有重要业务。人们一度认为这很难想象。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这种组合，这种组合亦成为行业规范。
优秀的投资者共同工作、彼此学习，会让双方都变得更好。他们能从共享知识和共享系统中获益。例如，我们打造的AI工具同时惠及股票投资者与私募股权投资者，或债券投资者与私募信贷投资者。
至于薪酬，我们需要根据投研人士所处的市场竞争环境设计具有竞争力的结构。核心要义是让薪酬结构与客户利益保持一致。例如，我们将所有人的递延薪酬与客户的收益完全挂钩。在全球资产管理行业，我们是少数这么做的公司之一。多数公司将递延薪酬与自家股价挂钩，但是，我们的使命是帮助客户获得更好的结果——如果客户表现好，长期来看公司也会表现良好。同样地，我们没有建立庞大的自营投资部门，而是将自有资产尽可能以现金形式留存，或与客户并肩投资，努力打造真正以客户利益为中心的公司。
中国优秀的险资关注低利率环境中的资产配置
中国基金报：中国客户关注哪些问题？
George H. Walker ：领先的中国保险公司正在试图从全球市场长期经历低利率的历史中学习经验。主权投资机构的关注点与我们服务的其他市场主权财富基金并无明显差别。对于个人投资者而言，很多人从储蓄账户或现金中转移资金，他们关注资产管理机构是否具备优秀的风险控制能力、组合的波动性是否合理，以及他们的资金是否会被长期稳健地管理。
中国基金报：随着地缘政治缓和，外国投资者会增加对中国资产的配置吗？
George H. Walker ：过去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在投资组合中一直对中国进行超配。如果客户给予我们广泛的投资自主权，我们对中国股票的配置会高于参考基准。近期，市场对中美经贸磋商的结果感到满意，但这只是事态转好的第一步，措施完全落地仍需时间。外国投资者大规模增配中国资产仍需时间。
美国科技估值偏贵，但问题不是“投不投”而是“怎么投”
中国基金报：美国科技股是否存在泡沫？
George H. Walker ：美国科技股的估值并不便宜。我认为这类似于美国铁路行业变革时期，一些投资者获得极高回报，也有人被彻底清零。科技变革是真实的，它将改变世界，并影响所有公司和个人。美国科技类企业投入的资本体量巨大——有些会获得丰厚的回报，有些会归零。
在我看来，这是“理性的繁荣”。问题的关键不是“要不要投资科技”，而是“如何投资科技”。就像当年投资铁路一样，关键不是“有没有投”，而是“怎么投”，这决定了你最终是获得数倍回报还是血本无归。
中国基金报：展望2026年，客户面临的主要风险是什么？
George H. Walker ：市场面临的主要风险包括：全球增长可能小幅放缓；欧洲仍面临战争；我们生活在一个政策不确定且变化频繁的世界；美国通胀仍然是个问题；美国股票市场集中度非常高；估值更接近昂贵而非便宜。我还可以继续列出许多重要风险，但难免仍然会遗漏一些。
对大多数客户而言，正确的做法不是试图择时，而是在各个周期中恪守纪律，长期投资。部分客户或因为市场过贵而不敢投资，但更大的风险是长期从市场缺席。当市场下跌时，如果他们因为恐惧而撤出并长期配置不足，那是糟糕的长期策略。
我们与个人客户沟通，致力于帮助他们“正确进入市场”、帮助他们分散投资、保持投资，不要因恐惧而退出，即便在困难时期坚持持有。
是的，过去一直如此，将来也会一直如此。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本质。全球真正能成功择时的人非常少。人们应思虑周全、恪守纪律、做战略性选择、并保持多元化，长期坚定地投资，而不是频繁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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